民国三十三年甲申(1944年),一百有五岁
初民国二十九年(1940年),予以重建曹溪六祖道场竟,偕粤僧福果,往曲江乳源各地,访寻灵树道场,未获。
比抵云门山,见荆棘丛中,残存古寺内肉身一尊,为云门开宗道场。尔时见祖庭沦落至此,不禁凄然泪下。幸有僧明空一人,于民国二十七年来此,清苦自持,独倚寒岩,事祖师香火。据其陈述,困苦万端,倘不重兴,行将湮没。
及返南华,一日,适李主任济深、李主席汉魂抵寺,谈及云门事。旋李主席先后出巡乳源,道经云门,见大觉禅寺之残破,有如昔日之南华,乃邀同地方名流缁素,请重兴祖庭。诺之,遂将南华职务,交弟子复仁住持。由李济深、李汉魂、邹洪诸公送至云门驻锡,重荷中兴艰巨。时民国三十二年癸未十二月也(予知南华将有事,暗中将六祖及憨山真身运至云门,徐将法宝亦运至此)。
初抵寺,残屋颓垣,沦于榛莽,惟祖殿尚存,亦岌岌矣。乃居于观音堂之后一陋室中,计画重修事宜。
冬十月,南华建水陆道场,请予回主法事。
【附记】
民国三十三年甲申冬,南华建水陆道场。前一月,山蜂倾巢而来,巨如拇指。先在法堂左右廊各营一巢,状如大殿灯笼,其组织工致,如图案水波纹,万千重叠,无丝毫出入,且具四色,至为美观。
后又于曹溪门外大树上,结一巢,尤巨,蜂不螯人,且严纪律。是时四众咸集,均谓神蜂来朝佛也。及师由云门来,主持道场事,往巡视之。时首座观本、知客惟因、居士岑学吕、林远凡、李执中、李缵铮等随行。师视良久,曰:“此人头蜂也。平时栖止于深山石岩中,都市所未易见者。今来此,其将有事乎?”默然迳去。是夕,语岑曰:“四方蜂动矣,此间将被兵,然无大碍。苟有事,吾当派人迎汝。”
道场圆满,师回云门。至腊月十二日,日寇陷曲江。十八将入夜,土匪觊觎避兵客富,遂劫南华。匪徒运财物出寺,不及半句钟,由云门派来接岑之僧已踵至矣。公于格物前知者又如此。
民国三十四年乙酉(1945年),一百有六岁
春夏间,日寇粤北,各县沦陷,乳源县城亦陷。避兵者多来云门,饭不继,以粥及本薯粉代之,大众共同甘苦。最难得者,木匠、泥水匠、烧砖瓦匠近百人,均愿暂不领工资,且加工操作,殿宇之成,有赖于是。
夏,军队移防,流匪疑为寇至,袭击之,军糈损失甚重。大兵将临,拟剿四十余乡村。男女老少,耕牛衣物,移入猺山者千人。联乡耆老,来寺商救。予为诣军营解释,议及三日,还失物,赔偿若干,各立约而罢。从此乡民爱予如慈母。日寇虽陷县城,而不敢扰云门,亦乡民声势之助也。
【是年大事】六月七日,美军以原子弹投广岛。九月八日,日本请求无条件投降,在南京对我签订降书。十月,光复台湾。同年八月二十四日至十月十日,国、共两党为了解决抗战胜利后两党之间的关系,在重庆举行了谈判,签订了《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》(即“双十协定”)。
【附记】
民国三十四年春,师往南华传戒。云门寺住有二僧,一名古根,一名传真,同居一寮房。古根以小病,不赴夜堂念佛,传真亦懒去。俄而房门开,一巨掌伸入,几塞户,有一黑影执传真掷地,责之曰:“菩萨开道场,成就汝等。汝今懒惰,不出坡,不上课,不知惭愧。该打!”击其臀十数。古根惊醒,见一黑影瞥然而去。
众集,视传真被打处,黑瘀浮肿,医月余乃愈,皮肉尽脱。当鬼打传真之翌晚,有一僧,系军籍出身,善技击者,携一铁棒,卧传真床上,未几,黑影又至,僧欲起斗,全身如被缚,不能动,闻声曰:“你存心不良,既出家为佛弟子,当去军人习气。吾今不打汝,待汝悔,再则受惩矣。”黑影去后,僧飞遁。
迨四月后,公自南华回,夜深趺坐间,见一青袍白须老翁致敬曰:“弟子住后山,数百年矣。师往南华,弟子亦适外出,孙辈不肖,扰及清众。已责诫之,今向师谢罪。”师答以“既形异类,彼此相安,勿多现也。”翁谢去,后不复扰。乡中耆老谓后山有老狐云。
民国三十五年丙戌(1946年),一百有七岁
第二次世界大战既停,各省市复原工作。南华于是年春,仍传戒讲经。
秋,政府通令全国寺院讽经,追荐亡者。穗垣官绅士庶请予主法。于九月十七日,在净慧寺设坛(即六榕寺。六榕住持,原派观本,观本寂后,宽鉴代理。后宽让,明观继之。)
寺内绯桃忽然著花,重台璀璨,得未曾有。随喜者十余万人。曾璧山居士绣桃花古佛图,胡毅生居士绘绯桃瑞应图,遍征题咏。
法事毕,师应潮汕官绅之请,到潮州开元寺大弘佛法,归依受戒者甚众。
【是年大事】五月五日,国府还都南京。
【补记】
是年冬月,粤汉线某次快车,自湖北开往广州。过英德,停车午餐。餐毕,众皆登车。独一湖南客,平生茹素,因近站不得素食,乃觅食街内,食毕归站,车已开动,疾呼无及,方自懊恼。
车行至英德大铁桥中间,桥忽断塌,火车坠入水中,车上二千余人,多罹难,唯此茹素者幸得活命。先是,有由广州北上列车,亦于英德停车午食。时临南华戒期,粤港方面,僧俗百余人,乘车来寺,与肇事之车,先后仅差半小时。事闻,粤港各寺庙居士等,或误为北行车,纷纷来信讯问,亦虚惊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