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百千法门,同归方寸。河沙功德,总出心源。一切逆顺、苦乐、生死涅槃,离此心外,无片事可得。故曰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,是心作地狱,是心是地狱。念佛求生净土,亦复如是,是心想净土,是心是净土。经云:“诸佛正遍知海,从心想生。”《维摩》云:“欲得净土,当净其心,如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”此之谓欤。
今之净土法门,无论缁素男女,老幼尊卑,谁人不知念佛?诘其何用,则曰“修来世”,或言“生西方”。若如是,岂全无信愿?无信则安肯念佛?无愿则不言生西。既有念佛之行,并有信愿之心,理宜千修千生,万修万生。经云“已发愿,今发愿,当发愿”,“若已生,若今生,若当生”。
今人念佛,至于临命终时,求其决定往生,千万人中难得一二侥幸者,何所以耶?究其病根,只在信欠真,愿欠切,念佛欠一心耳。当知过在己躬,非法门咎也。故今摘取古人用心相应之语,以为十方缁白之劝。
灵峰旭祖曰,夫念佛法门,别无奇特,只是深信切愿力行为要耳。若信愿坚固,临终十念、一念,亦决得生。若无信愿,纵将名号持至一心不乱,风吹不入,雨打不湿,如银墙铁壁相似,亦无得生之理。修净业人,不可不知。是知信、愿、行三,实往生净土之资粮也。如鼎三足,缺一不可。譬喻世人远行,必要资粮预备。如百里之程,便要一日资粮。设千里之远,不备十日资粮,必不能到。此则人所共知者也。求生净土,亦复如是,无足疑矣。
言真信者,如截流大师云,念佛一法,须具真实信心。苟无真信,虽念佛持斋,放生修福,只是世间善人,报生善处受乐。当受乐时即造业,既造业已必堕苦。正眼观之,较他一阐提旃陀罗辈,仅差一间耳。如是信心,岂是真实?
所谓真信者,第一,要信得心、佛、众生,三无差别。我是未成之佛,弥陀是已成之佛,觉性无二。我虽昏迷倒惑,觉性未曾失。我虽历劫轮转,觉性未曾动。故曰“莫轻未悟,一念回光,便同本得”也。
第二,要信得我是理性佛、名字佛,弥陀是究竟佛,性虽无二,位乃天渊。若不专念彼佛,求生彼国,必至随业流转,受苦无量。所谓法身流转五道,不名为佛,名为众生矣。
第三,要信得我虽障深业重,久居苦域,是弥陀心内之众生;弥陀虽万德庄严,远在十万亿刹之外,是我心内之佛。既是心性无二,自然感应道交,如磁石吸铁,无可疑者。所谓“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,必定见佛”,去佛不远矣。
若具如上三种真信,虽一毫之善,一尘之福,皆可回向西方,庄严净土。何况持斋秉戒,放生布施,读诵大乘,供养三宝,种种善行,岂不足充净土资粮耶?唯其信处不真,遂乃沦于有漏。故今修行,别无要术,但于二六时中,加此三种真信,则一切行履,无烦改辙矣。
言切愿者,如坚密法师曰,净土持名之法,有三大要焉。一者,六字弘名,念念之间,必须具足欣厌。如出狱罪人,奔托王家,步步之间,欣厌具足。是故万喙之唾不食,众苦之忍莫回。高置身于莲花,便订盟于芬利。蛆蝇粪壤,可杀惊惭。
二者,参禅必不可无净土,为防退堕,宁不寒心?净土必不可入禅机,意见稍乖,二门俱破。若夫余宗,在昔之时,不必改弦,但加善巧回向。在今之时,只可助行,必须净业专修。冷暖自知,何容强诤?
三者,一句弥陀,非大彻不能全提,而最愚亦无少欠。倘有些子分别,便成大法魔殃。只贵一心受持,宁羡依稀解悟?乞儿若见少利,急须唾弃无余。棒打石人头,曝曝论实事。
已上三要,颇切今时。
言一心念佛者,持名法门,贵在专一其心,无间无杂,非必以多念快念为胜也。先须觑破世情,了知三界皆苦,无一可乐,撇去爱念,放下尘缘,然后提起佛名,不缓不急,密密持去。高声低声,各随己意。四字六字,俱属无妨。出口入耳,记忆分明,名号字句,心中历历。乃至穿衣吃饭,坐立经行,这句洪名,绵密不断,如呼吸相似。既不散乱,亦不昏沉。如是念佛,可谓事上能一心精进者矣。
若能体究万法皆如,心佛不二:所谓能念是心,所念是佛,离能念心,无别所念之佛;离所念佛,无别能念之心。心外无佛,佛外无心,即佛即心,即心即佛。如是乃至生佛不二,自他不二,依正不二。净秽苦乐,欣厌取舍,烦恼菩提,生死涅槃,悉皆平等,无有二相,一道清净。不用勉强安排,但自如实体究。体究之极,与自本心,忽然契合,方知穿衣吃饭,总是三昧;嬉笑怒骂,无非佛事。一心乱心,终成戏论。二六时中,觅毫发异相,了不可得。如是了达,可谓理上能一心精进矣。
前一心似难而易,后一心似易而难。但能前一心者,往生可必,兼能后一心者,上品可阶。然此两种一心,皆是博地凡夫边事,凡有心者,皆可修学。行者若能策进身心,精勤努力,近则七日内,远则一生中,常作如是信愿,常修如是行门,临终华台稳取,必不在中下品矣。但办肯心,必不相赚。